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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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一片低矮的植物底下,上面是一扇窗户,窗户里传来西区人嘈杂的声音,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我听不清楚。太阳好极了,我穿着短袖短裤蹲在植物底下还感觉到热。伦敦也会这么热,真是受不了。窗户离沙发很近,我手里捏着我的小背包,把手环成圈放在嘴边,提着嗓子大声学起了狗叫。我跟瑞德约好的暗号是土耳其进行曲式的节奏,带劲极了。我一边“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边留意窗户里的动静,搞不好会扔个罐头出来把狗赶走。过了一会我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我猫着腰站起来,刚好能看到房间里。瑞德他妈妈背对着我,我看到瑞德抬着头跟他妈妈说话,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我冲瑞德做鬼脸,他看到我了,然后他大声说妈妈那有只狗!还指着我,太毒了吧。我迅速弯下腰从窗台底下跑开,然后从墙角探出头,看到她妈妈从窗子里往外看,差点发现了我。我浑身出汗,跑到瑞德家的小庭院外面一边抖动我的小短袖扇风一边等瑞德。
过了几分钟我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旧相机跑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纸币。他跑过来数了数,数了半天没数清,然后把他们塞进了短裤兜里。“我们走吧小白,去玩那个什么摩天轮!”一边说还过来勾我的肩。我一把推开他,这傻逼身上怎么有股腊肠味儿。我把背包背在身后,我抬头挺胸地说我的钱够他坐十次伦敦眼的。他说,“哦,原来那玩意儿叫伦敦眼啊!”他真是个傻逼。“坐完我们还能过河去国会大厦呢,那里有大本钟!”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才能去国会大厦,但是我知道怎么从我家搭地铁过去。我说实在不行就去我家玩吧,哥哥今天得去学小提琴,他不在。“我给你看我画的画!我邻居的肖像!”我说,然后我扭头看到瑞德一边摆弄他的旧相机一边点头,鼻涕都流到了嘴里。
我跟他下了巴士,我把我的Oyster揣好,其实它是我哥的。午后的阳光在泰晤士河上粼粼闪光,我看了看我的手表,已经三点半了。我有点饿,嗓子发干,我把背包从背后顺到胸口,里面有两玻璃瓶PG红茶,从冰箱里掏出来的,现在还冰着,我的包里都还是冰的。我还有一大袋烤饼干。我给了瑞德一瓶,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你们英国人真是红茶怪。”他一边嚼我的小甜饼一边说。“你才是怪物。”我把喝了一口的红茶揣进胸口的包里,然后从瑞德手里把装小甜饼的塑料袋抢了过来。我拽着他朝巨大的摩天轮走,我看到前面的收费点,然后我把我的钱摸了出来。瑞德这个傻逼还只顾抬着头看崭新的伦敦眼,头抬的都快后空翻了。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这种时候要拍照。
我们坐的格子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把塑料袋放在座椅上,一边喝冰的PG一边嚼饼干。瑞德扒在窗户上往外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逼样子。“那就是你说的大爆炸吗!”瑞德的手戳着玻璃,我看到他指的地方好像是大本钟。我放下背包把他从座位上拉下来,我说那是大本!大本钟!这个傻逼。他举起他的相机,然后说小白我帮你拍一张照片吧。
下了伦敦眼之后我和瑞德从滑铁卢码头上了船,瑞德手里拿着康沃尔馅饼,吃的稀里哗啦,土豆都糊到了嘴边。我帮他付了十二镑,他一边把包着馅饼的纸丢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小白你真好。我想捂他的嘴,然后我看了看他嘴边的土豆打消了这个念头。已经快要五点了,太阳落山,泰晤士河上的夕阳一片橙黄,河水波光粼粼,朝四周扩散开来。瑞德跪在座位上不停地拍照,路过国会大厦的时候,还有塔桥。我看到红的巴士从塔桥上驶过,还有游客站在桥上拍照留念。“瑞德,”我扯了扯他的衣角,我看到他湛蓝色的双眼,然后我说,“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
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傍晚的风把他的额发吹乱,几缕凌乱的淡金色头发拂过长长的睫毛。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凝重地对我说,
“我会还你钱的啦。”
“滚吧。”

“你是傻逼吗,难怪你当时不给我看照片?!”我举着相册恨不得把它砸到瑞德脸上。
这个傻逼一边打开他的笔电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都怪我爸当时把闪光灯关了,不然我就发现了。”
我低下头看看他的相册里一片黑乎乎的阴影又抬头看看他,沉痛地思考我交友不慎带来的恶果。
“不就是拿反相机照了十几张自己的眼睛吗,反正我们也在伦敦,这些景点再去看不就行了。”他慢悠悠地补刀。
“你就真傻到连相机的正反面都分不清吗?!”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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