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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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小黄文(……)

当我喝到七八成醉的时候,整个俱乐部里都是厚重模糊的烟雾,有人在光明正大地抽大麻,我看到两个人在角落里分享一根注射器,有人倒在保龄球道上,有人趴在桌球桌上。

我一开始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现在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我整个身子都发软,就好像自己吸二手大麻吸高了一样,眼前出现了幻觉。那点烟雾忽然变成角鹿,一下又变成狼,它们撞到我的脸上,又马上分崩离析。我从卡座里站起身,两秒之后我又跌坐回来,我撑着柔软的靠背慢慢从椅子上挪出来,我的裤子上湿漉漉的,因为我刚刚弄翻了半杯香槟。我挪进人群里,慢慢的跟着一些移动的人走,他们通往的无非是两个地方,出口和厕所,无论哪里都比这里好一百倍。我躲过一个又一个肩膀,我不是很确定我是不是还睁着眼睛。我闻到嬉皮士身上屎一样的广霍香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的体臭味混在一起闻得我几乎要吐。我跌到一面墙边上,然后我扶住墙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我觉得我的脑袋快要炸了。

我伸手在裤兜里乱摸,想摸点擦脸的卫生纸或者手帕之类的东西,可是没有,我的手里躺着一张汗湿了的纸条,上面写着:

“AD43等你,你屁股看着不错。”

字真他妈丑。我撑着墙,胃里一阵一阵往上涌,可是我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呕吐物涌上我的喉管直奔大脑,我现在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我就像一条可怜的鱼,没头没脑地朝这张约炮小纸条上的房间里撞。我今晚又不是来做爱的,我是来——是来——

我忘了我是来干嘛的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手里的纸条已经快被我握烂了。管他是不是这个房间,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今晚除了这里又没别的地方能让我过夜。而且说不定那个字丑的家伙等了一会儿就自己走了。我推门进去,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关上门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地毯很柔软,质地很好,踩上去没有声音。我看了看周围,房间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双人床无辜地躺在房间中间。

我有点想跑,我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冲水声,如果我是刚刚那个找我搭讪的妓女,也许我现在应该进浴室跟那家伙一起洗个澡,但是我不是。我浑身不自在,我想起十九岁的时候,我记不清了,我应该清醒点的,而不是赤身裸体地睡醒,再面对一个乱七八糟地空空的房间。我站在门口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注意到水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我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半裸着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挥手跟我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你好。”我干巴巴地回。

我看到他下半身裹着浴巾,看不出来是准备上床还是上完床,他看起来比我要高,头发湿漉漉的,肌肉发达,四肢修长,身材健硕,还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的腹肌。我被浓郁的荷尔蒙的气息包裹住,我看到他就像一只成年健康的雄性孔雀,兴奋地亮出尾巴求偶。英俊的孔雀朝我走过来,然后他说,“开始吗?”

我有点尴尬,酒醒了大半,在温暖的室温里浑身出汗,他朝床边走,我跟在他身后,然后他示意我坐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连一夜情的关系都驾驭不了了。

我一颗一颗解开上衣扣子,我看到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床头的润滑油,然后他扭过头问我,“你是第一次吗?”

“不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遗憾,我还以为我捡了个大便宜。”他耸耸肩。

“我的便宜三年前早就给别人捡了。”我盯着他的锁骨,心不在焉地随口开了个玩笑。

他没有说话,探过身吻我。他吮住我的下唇,侧过头,再把舌头探进来。我擒着他的脸颊,他用双手握住我的腰。我吞咽不及,唾液顺着嘴角流出来。我有点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躺下。”他说。

“等会儿我叫错人名你介意吗?”我忽然说。

他在吻我的颈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眼睛像一汪碧绿的湖底,然后他说,“我叫克莱斯特,等会你直接叫上帝我也接受。”

我笑了,他底下头吻我的锁骨。

我忍着不看他,我的脸在变红,我不敢看他,于是我把眼睛望向别处。我骨子里是个英国人,我总是容易尴尬,我不喜欢看人的眼睛,我不喜欢听人夸我,我也不喜欢跟谁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我承认做爱的快感的确无与伦比,但是我又讨厌跟他人的亲密关系。我不喜欢跟我的历任男友做爱,跟我上床的又往往不是我男友。他们不介意我的混乱关系,久而久之就连我自己也习以为常了。我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任由男人对我的身体上下其手,我是他邀请来共度夜晚的客人,让我感觉舒服是他的义务。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来酒吧喝喝酒而已,最后居然会跟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发生关系。我很久没有做过爱了,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带领我寻求发泄,有点不适应他的动作,他在用润滑油,然后又用了两根手指。我不停地回想上次,上上次,我的第一次,在最糟糕的两年里,快感攫住我的神经,我不停地回想,我想起我向我哥坦白其实我是一个同性恋,我还差一点就把另一件事坦白了。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我认为他知道,又觉得他不知道的——

“哥——”

我把自己吓了一跳,我平息不下来自己的喘息,我觉得很恶心,他大概也会觉得很恶心。我是喜欢男人,这句话又包含着怎样莫名其妙的情愫。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恶心不堪的事,可是我又忍不住。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双手双臂在我的腿部皮肤的映衬下显健康的小麦色,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我架在他的臂弯的双腿和他健康的锁骨和胸肌。

我抓着柔软的床单,我努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好歹对这个男人显得尊重些。我顾不上管他是否介意,我的神经快要被雨点一样的快感击垮,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听起来口齿不清,我暂时不再走神,他用有力的胳膊帮我翻身,我的右腿架在他的左肩上,左腿被他按着动不了,床单上不知道粘着什么粘糊糊的东西。我无法思考,我的眼前乃至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仿佛大雨午后的太阳,每一根筋肉都在慵懒的放松。我想起十三年前的午后,我趴在凉爽的树荫底下偷窥那位老妇,然后画完我人生中第一幅作品。我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我听到床笫之间发出细小的咯吱咯吱的声响,我的左手在寻求发泄,右手快要把床单攥烂。我想起十三年前,我哭着回到家,我哥哥把我抱进怀里,然后温柔的擦掉我的眼泪。我的鼻腔里都是温柔的薄荷味,我在快速的耸动里喘不过气,我想求他温柔一点,对我温柔一点,我开口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暖金色的光影。我跪在床上,胳膊快要撑不住身体。我感觉到他从背后啃咬我的肩,我的后颈,我笑了,然后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我洗完澡看到他还没走,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我身上什么也没裹,因为唯一一条浴巾被他用了。

“真棒。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

他一边抽烟一边说。

“但是我一般不跟我男朋友做爱。”我耸耸肩。

“那太遗憾了,宝贝,下次你只要再想做就给我打电话。”他说,

“而且你刚刚一直在叫——”

“好,别说了,我们下次再见。”我迅速打断他,然后拿起衣服重新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