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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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挡风玻璃前的马路被一只手托了起来,路上的车铺天盖地朝我砸下来。我害怕地尖叫,抱着膝盖蜷缩在副驾驶上。我尖叫着姐姐你慢点,慢下来,我们快躲到公共图书馆去。她在旁边握着橡胶圈,我在嘈杂的喇叭声和雨声里听到她的叹息。
我看到龙卷风摧毁了大楼,漫长的海岸线被海啸淹没,人们被海水从地下通道驱赶出来,我躺在图书馆巨大的沙发上,火里的查拉图斯特拉在尖叫,命都快没了,谁还要什么太阳。我发着高烧,我看到一匹幸存的狼疯狂地扑向怀特的喉咙。我猛的睁开眼睛,挺起身体,头撞上了汽车顶。我浑身大汗,看到旁边的姐姐在看着我。她说,温妮,你要乖。我看着她的灰眼睛,我整个人都快要从皮质座椅上跌下来。外面在下雨,雨刮器不停地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擦干净。我坐在座位上,清清楚楚地听到我旁边的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我头发乱七八糟,辫子散了,我顾不上管,红灯还没变绿,前面的车排成长龙,人撑着伞从人行道上走过,紫蓝色的夜空,姐姐手里握着方向盘看着我,她的棕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盘成发髻。她伸出手来摸我的脸颊。我疯狂地颤抖起来,我朝后躲,心脏拼命地把血液送往全身,我朝后躲,脊梁撞上了车门,我的带着烟灰,酒渍和枯萎地头发的脸颊,怎么配得上她的手摸。她说,你看着我,你不相信我,就看我的眼睛。她的整个人都靠了过来,手指撑着柔软的坐垫,铺天盖地的橡果和薰衣草的味道。天啊。我拼命地翻过身打开车门,我的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我跑出车跑上人行道蹲在墙角里,我捂住嘴急促地喘气,鼻腔里吸进很多雨水,然后顺着眼眶往外流,眼泪滴在我脏兮兮地鞋上。我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瑟瑟发抖。我捂着脸干呕,地上却空空如也。我身上全是水,天冷了,天冷了就去墨西哥吧。所有人都到墨西哥去了。我浑身发抖,我看到姐姐用她的衣服裹着我。我说你走吧,我一个人留在纽约,我是累赘,我会拖累你的,姐姐,姐姐。墨西哥的托底拉汤,玉米饼,还有龙舌兰。美酒,还有炎热的空气。姐姐啊,他们谁都比我好。把我留在纽约吧,求你了,求你了。我抓住她黑色的衣领,我手指不停颤抖。她的头发湿了,额发贴在光滑的额头上。她用手捧起我的脸,她蹲在我面前,她不厌其烦地帮我擦掉脸上的雨水和眼泪。然后她把我抱进怀里,我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胸口。我们身上都是温热的雨水。丝绸一样的东西哽着我的喉咙。啊,啊。我嘶哑地呻吟。啊,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死了,上帝是不是也会觉得我的嗓音很难听?我鼓起勇气用胳膊抱住她,她说,是啊,所以你还得留在我身边。我撕裂丝绸,它们的残骸攫住我的喉咙,我发出汽笛一样嘶哑的喘息。姐姐,姐姐,姐姐啊。我大声哭起来,弄哑了我的嗓子。直到傍晚冷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五颜六色的灯在很高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亮了起来。空气又清澈又冷。她只是紧紧的抱着我。

“然后你把哭累了在雨里睡着了的还发高烧的她拖进车里又回家?”我抱着圣经靠在楼梯扶手上,哥哥用干毛巾仔仔细细地帮姐姐擦头发,姐姐裹着巨大的浴巾蜷缩在沙发上。
“是,她不愿意去医院,我也不愿意。”姐姐在沙发上含糊不清地说,像一只优雅的猫一样盘着腿。
“是她逼我带她去喝酒的,还碰巧遇到下雨,这能怪我吗?”我举着圣经控诉,“天父在上,她也有份,凭什么只罚我,这不公平!”
“你今天的份,从路加福音开始抄,抄两个小时直到十二点。”我看到我哥头也不抬地跟我说,然后他转身进了浴室。
“我靠——”
“闭嘴,”我看到姐姐不知道从哪端来一杯咖啡,热气氤氲地弥漫开来。
“温妮还在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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