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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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年轻人的种种 4

4.
我坐在瑞德旁边昏昏欲睡,银幕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一点也吵不醒我,我靠在椅背上,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瑞德嚼爆米花的声音。一大早我被瑞德的一个激动人心的电话吵醒,他在电话里冲我嘶吼说什么什么法国片子在英格兰首映我们必须要来看,我没听清也懒得理他,我想继续睡,结果听到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不理我我就告诉你哥上次我们俩去跳舞的事。“所以你宁愿牺牲你自己也要来威胁我吗?”我疲惫地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见到他的时候我连给他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他把我塞进了出租车。
我在椅子上翻了个身。三十秒之后瑞德拽着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我,我差一点就要以为失火了,其实没有。我揪着瑞德要打他,他却神秘兮兮地指着第一排的一个脑袋,然后问我,小白你觉得那个男的长得怎么样。我几乎要气笑了,我说他的后脑勺可美了,就像旁边那个一样美。然后他说出一句让我崩溃的话,他说,我想追他。
我在拿铁香浓的气息里终于清醒了点,我坐在窗户边上,面前摆着一份令我毫无胃口的炸鱼薯条。瑞德一边吃一边在他的苹果里给我翻那个男人的照片,我说,“原来你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的法国电影而是猎艳吗?”他冲我竖起一个拇指,“Bingo。”我懒得理他,专心致志地打瞌睡,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把手机屏幕贴住我的鼻子,然后说你看这就是他,我的大学同学,gay,他认识我。我看到一个有黑色短发的男人,瞳孔是罕见的淡灰色,看起来像银色一样。他的表情板硬,鼻子像希腊石雕一样挺拔,薄薄的嘴唇抿着,看不出一点笑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清醒了,然后我说你这是李佩斯那个瑟兰迪尔吗,他说如果他愿意当我男友也行啊。我被他噎了一下,然后我干巴巴地说,“那你要怎么追啊?”他收回手机,眼睛移向窗外,他说还没想好。我思索了几秒,毕竟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得帮帮他,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男人,跟这样的人相处会很累,我再也提不起劲来追人了。于是我说,你如果认识他的话,就把他约你家跟你见面聊吧。
现在我为我的那句话感到由衷的后悔,我勤勤恳恳地帮他把他的内裤藏进洗衣机里,然后去擦窗户。几只流浪猫趴在院子里打瞌睡。附近流浪猫真多。瑞德说服我一共用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一个人打扫的话我怕把房子烧了,第二句话是,我把你跳脱衣舞的事告诉你哥。我一边恶狠狠地诅咒他一边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瑞德正在整理他花了两个小时铺好的桌布。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铃声响了起来,我偷空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问谁来了,他忽然紧张起来。
“白俄罗斯人都这么守时还早到的吗?!”
我比他更吃惊,“那小子是个东欧人?!”
他来不及跟我解释,一把把我从沙发里揪了出来,拖进卧室打开衣柜门。
“你要把我憋死吗?!”
“如果你和你男朋友约会发现他家里有另一个男人你会怎么想?!”
“什么叫我会怎么想,你是他男朋友吗?!”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我就被他塞进了衣柜,这个情形的确棘手,我想想办法逃跑,衣柜的门没有关严,瑞德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我透过一点点光勉强找了个位置,客厅里传来瑞德装逼的声音和另一个男声,那小子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我在一堆衣服上坐了下来,假如是我,我绝不会花时间打扫房间只为给男友留下好的印象,如果他要靠我房间的整洁度来取决爱不爱我的话就让他滚。我一边想一边听,我听到瑞德欣喜地说啊我也喜欢laaz rockit!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laaz rockit,他上个月才跟我说他喜欢onerepublic的,这个傻逼。我一边想一边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东西在动,不会吧,我这么倒霉。我站起来,头顶到了衣架,我慢慢扒开堆在那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感觉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我扑过来,我下意识朝后躲,然后撞开衣柜门摔到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我胸口动了动,我发现那是一只猫,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热乎乎的一大团动个不停。我听到它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一句又压抑又惊慌失措的“小白!”我昂起头,后脑勺顶在地板上,脊梁骨还在疼。我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皮鞋,再往上是H&M的黑裤子,再往上是一张错愕又似乎发现了秘密的脸,一双祖母绿色的瞳孔。我张口结舌,第一反应居然是为什么刚刚没有把那几只流浪猫赶走。我不敢看瑞德的眼神,那只猫从我怀里跳开,然后我尴尬地翻身起来,我望着窗口明亮的春日,然后我说,
“嗨,我叫,我叫雄狮亚斯兰——”

“谢谢他喜欢纳尼亚传奇,你不用那样威胁我,我哥已经知道我跳舞的事了。”
我一边说一边挂掉瑞德“嘿帮我给他选生日礼物吧”的电话,重新躺倒在我的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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