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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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年轻人的种种 3

3.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在家里呆了三个月都没有出门,吃喝全部都靠瑞德给我带,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在伦敦呆了大半年,问了我也记不住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我只记得他每天都会来一次,跨越无数我的脏衣服来到我堆满废纸和颜料的房间,把吃的扔到桌子上,灰尘惊讶地飞起来又落下去。
我说瑞德阿格尼你带我出去走走,一定要跟我一起,不然我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还说我精神状态很差,温妮不在我哥也不在,我会死的。我躺在床上,看到他在床边蹲下来叹了口气,然后他说你也知道你精神状态很差吗,你说对了,我都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人,傻逼。我笑了,呼出一大口二氧化碳,我说别他妈叫我傻逼,叫我的名字,我已经有二十三个小时没听到有人叫我名字了,我都快忘了我叫什么了。他没说话,站起身揪住我的领口,一把就把我从床上抓了起来,被子扑地掉在脏兮兮的地上。我想他的力气怎么那么大,也许是我太轻了,我想推开他的胳膊,但是我失败了,他的手像钢钳一样攫住我的衣服,然后拖着我走出房间。他说你跟我出去走一趟,你这个鬼样子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嗓子发痒,我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绊住我自己的一条脏裤子撞在瑞德身上,他转过身扶住我,他说操你妈你连站稳的智商都没有吗,我终于有力气推开他,然后说你他妈智商都在膝盖上。我弯下腰换鞋,鞋上都落灰了,我觉得自己怕是有一年都没有好好穿过它了,我的手上也有灰,于是我把它擦在墙上,墙上留下一条乌黑黑的痕迹,就像Dubh Linn的水从我的指纹里流了出来。
我穿着穿了很久的旧毛衣跌跌撞撞地走在瑞德的身后,我一边走一边骂,我说我操你好歹让我吃完晚饭。我一天的卡路里已经压缩到一顿饭可以摄取的范围之内了,我站不稳,我从后面扶着他的肩膀,我走着走着快要睡着了,一阵寒风把我打醒,我意识到身上只有一件毛衣一件衬衫和一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裤子,还有一双旧鞋,还没穿袜子,但现在是冬天,我二十一岁的冬天,第二十一个冬天,也不是最糟糕的冬天,我想起我十九岁的冬天,温妮给了我两个耳光。于是我看着面前的瑞德,我傻乎乎地问他,瑞德你要不要揍我一顿。
他扭过头,我看着他湛蓝湛蓝的眼睛,然后他说如果我能把你打醒?我笑了,我说我这不是醒着呢吗,他朝我走了一步,他说,你要保证你病好之后不会报复我。我一直咧着嘴在笑,我说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病好了。然后他给了我一拳,照着脸,我感觉我的半边脸都没了知觉。我的视角在往上飞,我看到黑乎乎的黄昏,天边有一大朵厚厚的积雨云,要下雨了,云们拖着肥胖的身体朝我飞来。

我看到瑞德朝我走过来,我站在一片树荫下,手里的星巴克纸杯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我的白色短袖衬衫快要被我汗湿了。我看到瑞德向我一路小跑跑了过来,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跟他说,“你轻点我咖啡都要洒了,这是我今年第一杯咖啡!”他欣慰地看着我,然后他说小白你看起来好多了。
“多亏你在大街上把我揍了一顿,”我说,“那个糖果店的老板看我们把他的架子撞翻了居然没有马上报警。”
“你找到那颗牙了吗?”他哈哈大笑。
“我他妈补牙了,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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