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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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电光火石地发生了,我前一分钟还站在街角等跟我约好的约克人,下一分钟我就被我哥塞进他的宾利然后被拖回家。我坐在车里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像我六岁的时候撕了他的普林斯顿数学指南用来叠纸飞机一样,但这次要严重的多。小时候我就对数学不感兴趣,他可以理解我,那次他除了生气了几分钟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了,晚上我照常还可以吃到草莓味的奶油烤饼干,这次我坐在车宽敞的后座上猜遍了各种可能的情况,最严重的我甚至猜到他可能会让我打包滚出房子。最坏的结局。我总不能找爹妈跟他求情吧,他们现在还在土耳其呢。
我胡思乱想着,我从后视镜看不到他的脸,布莱克没有关窗户,风暴力地把他的头发掀起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够想象他咬肌绷紧的样子。我手里冰凉全是冷汗还在颤抖,我看到他泄愤一样的踩油门,然后我的后脑勺猛的撞到了皮质后座上。我有点眩晕,肚子里绞着疼,像一只手把肠子都揉到一起。我在布莱克面前永远不会故意犯一点错,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怕他讨厌我。我宁愿卡梅伦讨厌我。我紧张地盯着车转过每一个街角走过每一个岔路,我怕等到该下车的时候我却走了神,然后哥哥把我从座位上拽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无比愤怒的脸。我不能忍受布莱克生气,尤其是因为我。
他停车的第二秒我就连滚带爬地从后座上滚了出去,然后焦虑地等待一声巨大的碰门声后的发落。哥哥完成了第一个动作之后一把拽住我的领子,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大门口走,我被他拖着,仍然看不到他的脸。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我像一个枕头一样被扔进房间,我自己做不出一点反应,我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天快黑了,我看到他关上门,最后一点光被挡在门外,然后他走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把整个人按进沙发里,然后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我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叫他,我说,“……哥你别生气”,我的嗓音在发抖,我自己都觉得我这句话就是一句废话。
我看到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窗帘缝隙里的一点点路灯让我能看清他的眼睛,灰色的瞳孔荧荧地泛着光。
他什么也没说,动手解我的衬衣扣子。我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连一句你在干什么都问不出来。我逼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看我,他把我身上唯一一件衬衫解开之后用两只手按住我的胳膊。
“你喜欢?”
“喜欢?”
“这种方式更直白,也许你一直都做不到完全信任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嗯。”
我听你的。
哥哥我听你的。
我竟然会认为这件事顺理成章的,顺理成章的发生了。我连反抗一下都没有。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他问我你要吃饭吗我回答嗯,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他甚至用不着问我一句。我一直认为我的一些事他还不知道,我正在选择机会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表现得波澜不惊了。他没有生气,也许是生气我没有他理解我那样理解他,我是个不称职的弟弟,他是个完美的哥哥。我必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显得不专心,我又不敢不专心,于是我闭上眼睛,我羞愧难当,假想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我有点想哭,我想到小的时候他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故事,讲太阳神讲月亮神讲爱与美的女神和她的儿子,讲到普罗米修斯的时候我哭了,为着他残忍的命运,他帮我擦眼泪,动作温柔的就像擦拭十九世纪来自东方的瓷质花瓶。我感到温暖又舒适,我想我是真的在哭,我感觉到他亲吻我的脸颊,就像小时候做的那样,亲吻我的眼泪。他拥抱着我,我觉得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然后悠闲地放松。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比刚刚更加舒适的感觉一下一下袭击我的神经,又露骨,却又相当的温柔。我用一只手茫然的摸索,摸到像羽毛一样柔软的沙发坐垫,我握住它,另一只手紧紧勾住哥哥的脖子。听到自己在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别走,别走,求你了。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幼儿蹒跚地奔向父母的怀抱,还带着哭腔。我喘不过气,成片成片的快乐的感觉攫住我的神经,把它撑开了绷紧了就像一个牛皮鼓面,然后一下一下捅着它。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等着看我崩溃之后的可笑场面,我唯一剩下的意识里只剩下如果他嫌弃我,我唯一一个深爱的人讨厌我,我承受不了然后想要去死,就像三百年前的沙龙们一样又浪漫又荒唐又可悲。我说别讨厌我,别讨厌我,我会死的,我要死了。我含糊不清地吐词,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和呻吟,我仍然在不停的流泪。我信任他,我会把我交给他,我想向他发誓,他没有让我说出口,低下头来吻我。我头脑彻底空白,像一片大雨过后的草地,等待着茁壮的成长的植物幼苗破土而出。我用双臂紧紧拥抱着他,再也没有多余的选择。
最后的最后我看到晌午一点整温暖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钻进哥哥怀里,然后我说,哥哥,哥哥。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浑身又疼又舒服。我还记得昨晚我做了什么,该死,我当时比任何一次都要清醒,我应该事先喝点酒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布莱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我来不及躲闪就看到了他的眼睛。我惊慌失措,后退的时候撞到了墙壁。然后他走向我,对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煎蛋还是单面?”
我听到我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是啊,加点胡椒之后愣住了。
天气不错。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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