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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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帕蒂(。)

他們激烈地爭吵,我站在一邊,腦袋裡好像有一堆玻璃瓶被激烈地扔在地上摔碎。
我抬起頭去看桌上那盞陳舊的油燈,火苗一曳一曳的,我抓住身後波威士的手,他把我拉著朝後退了一點,我的手心在出汗,把波威士的手也弄濕了,我聽到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我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麽,太混亂了,我聽到酒瓶在破碎,每個人的心跳,空氣裡的飛蟲,尖叫哭泣和怒吼,我分辨不出,我覺得就算我能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大部分也不能理解,我太小了,我才剛剛長到他們的肩膀那麽高。我跟不上他們的節奏,我只知道他們在互相咒罵,把過去的一切都罵的一文不值,然後扔在地上摔碎,連地毯都不如,地毯還會有人來定時清理乾淨,把剛剛扔在上面的詛咒和羞辱都放進垃圾桶帶走。我喜歡從背後抱一下愛利斯特,他轉過身來捏捏我的臉,或者是幫我擦擦眼淚,他笑起來的時候的虎牙很好看,但是現在他是一個“該下地獄”的“叛徒”。我低著頭想了一會,鞋子前面有一塊玻璃的碎片,還有一灘凝固的酒漬,不知道是誰扔過來的。我抽了抽鼻子,我沒辦法責怪另一個愛爾利舒,我記得他蹲下來親親我的額頭,然後幫我整理衣襟,他們兩個都是我所愛所尊重的人,我想的東西太少思維太短淺做不了很深的判斷,他們的爭吵就像我的兩瓣思維在互相撕扯,我聽的頭痛極了,神經快要被漫長的拉鋸戰扯斷,發出瀕臨崩潰的嘶啞的咯吱聲。
我看不清地毯上的兩個人影誰是愛爾利舒誰是愛利斯特,上面的那個把拳頭揮得呼呼直響去揍下面那個的太陽穴,他們翻滾著撞翻了桌子,杯子們在碎掉之前發出絕望的尖叫,然後都被愛利斯特的怒吼吞沒了。我聽到他在說“這裡是愛爾蘭,看啊再等三十年世界上就沒有愛爾蘭威士忌了,看啊因為我們不是阿爾斯特,英格蘭人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你能聽懂英語嗎鄉巴佬?”我聽不懂他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愛爾蘭威士忌,——起碼我們都活著,波威士和尊美醇在我在我旁邊,也許我們活的不那麽好。我想尖叫,每一次破碎的聲音都像是在我的精神上刺了一刀,脆弱的綢緞馬上就要被撕裂了。我躲在波威士身後緊緊握住他的手,我看到詹姆森雙手尷尬地揉搓,抿著嘴在猶豫著什麽。我們三個就像暴風雨裡的小木船,互相支撐著等待風暴的結束,不要奢望能夠做什麽開達到平和的目的,只需要留意身子底下的巨浪,一不留神把船打翻。詹姆森剛剛把兩個人拉開時被推了一個趔趄,手按在桌上的碎玻璃渣上,劃了一道流血的傷口。我輕輕的抽泣了一聲,然後躲到波威士背後去。
“叛徒!英愛條約都還沒捂熱乎!”
我在愛爾利舒的怒吼裡抬起頭,越過野獸一樣的人去看陳舊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大片水漬,還有煙熏的痕跡。這幢房子已經很老了,很久沒聽過這樣的爭吵了,它忽然驚醒,把灰塵都抖落,然後緊閉著窗口不願意見人。龍的水池,樹妖的橡木,歐石楠的呻吟,精靈在下雨,我胡亂的思索著,聲音漸漸都變成了銳利的風笛聲,向我直沖而來——
我看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我聽到有人在尖叫,聲音嘶啞又絕望,而且很熟悉。我什麽也說不出口,波威士捂住了我的眼睛,我什麽也看不到,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和將要發生什麽,我耳邊盡是混亂的悶嚮。我聽到自己下意識的說,
“大哥——”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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